顯示包含「科技.Al」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包含「科技.Al」標籤的文章。顯示所有文章

2025年8月18日星期一

請槍與作弊的社會成本

【明報文章】近日一宗由中學生研發並獲多個創科獎項的AI(人工智能)項目「藥倍安心」,陷入「請槍」爭議,風波仍未平息。巧合之下,馬會近日舉辦「融馬.同行」填色繪畫比賽,參賽作品按年齡組別於網上展覽及投票。當中,幼稚園組別的畫功尤其出眾,有人還用到滴流畫風格,充滿藝術性。

兒童繪畫比賽的作品超水準,時有發生;公眾很多時都是「得啖笑」,不會深究。「藥倍安心」事件性質不同,衍生的反響自然更大。兩件事雖然有別,惟背後反映的現象,在近日為何引起了社會共鳴?「請槍」屬「作弊」(cheating)的一種;而除了「請槍」,於科技發達的今天,「作弊」還可以有很多方法。為何在AI普及化的當下,「作弊」涉及的道德議題更加值得關注?


比賽性質之別


在眾多比賽當中,有些確實是選拔性質的,如「奧數」或科技獎;對很多參賽者來說,只有勝出才有實質價值。有部分比賽則是教育性質的,旨在啟蒙和參與。繪畫填色比賽屬於後者,得獎者獲得的獎品或榮譽不高;當比賽目的是參與多於競賽,主辦單位也未必會把規則的嚴格程度拉得很緊。


有時,家長的參與,往往是在主辦單位的默許範圍之內,甚至歡迎家長有一定程度參與。家長在繪畫比賽中找專業畫師「請槍」的機率相對低;出現超水準作品,更大機會是家長介入太深的結果,令比賽的教育意義減低。如果家長介入的程度太高、次數太多,對兒童的價值觀也會有長遠影響。


相對來說,「藥倍安心」之所以形成風波,是基於其「比賽」性質。事件仍在發酵中,本文不必討論背後的真相是如何。不過事件引發爭議,是因為「日內瓦國際發明展」這類創科比賽之目的,並非旨在啟蒙和參與,而是推動創新和發明,獎項也涉及個人榮譽和成就。換一個情况:倘若「藥倍安心」純粹作為商業研發產品,與比賽或教育無關,且其外包行為以透明方式披露,公眾可能更關注產品的實用價值與安全性,而非從概念到研發是否涉及外包,因為商業行為通常以成果為導向。


社會是否能夠接受「請槍」


放諸社會和歷史,有說「請槍」自古以來已有,例如在科舉考試中請人頂包代考;但今天「請槍」的手法更層出不窮了。於社會學和心理學層面上,有學者曾嘗試探討「請槍」和更廣泛的作弊現象。近年有研究,就分析了內地11家涉及誠信問題的學術諮詢機構的網站內容,以了解這些機構是如何以合理化、權威化及情感化策略,誘導家長與學生,令他們認為「請槍」是理所當然,不需受良心譴責。


例如,這類機構會把「請槍」描述為學生面對制度(尤其是外國教育制度)的必要中介,故他們特別針對有意留學海外的群體。這些機構會辯稱,基於文化差異及對外國考試或教育制度的不熟悉,學生尋求外力協助,是可以接受的行為。這些機構亦會訴諸權威,例如過去成功協助學生完成考試或作業的機率有多高;同時以各種技巧,減低學生被「抓包」後的顧慮與代價——他們的服務是非常全面的,就算學生被「抓包」,機構也可以提供申訴及辯護服務,務求使學生脫身。


如果把相同招數用在香港,相信很多人都不能被說服,因社會的規範程度與道德水平,會影響作弊行為普及化甚至是產業化的程度。除了個人的內在道德價值,社會加諸這種行為的後果,包括群起譴責甚至法律責任,作為一種外部壓力,亦會制約相關行為。


AI令作弊界線變得含糊


有別於付費「請槍」,隨着生成式AI普及化,作弊的界線會變得含糊。首先,生成式AI提高了作弊的便利度:它能夠快速產出論述、代碼、設計稿與影像,成本低、速度快,甚至不用請中介公司或代筆。其次,AI也提高了作弊的隱蔽性,即代筆已不用牽涉第三者和金錢交易,令過程更不留痕迹。


更重要的是,社會對何謂作弊、何謂以AI協助工作,並未有很成熟的討論。近來筆者讀到相熟教授的文章,其研究正顯示無論是學生還是學院,普遍都未準備好接受AI的降臨。文章嘗試整理AI世代下,大學畢業生需要習得的核心技能,而「AI倫理教育」是其中之一。


這種想法,應是考慮了人類過度依賴AI所帶來的嚴重後果:人類參與知識創造的動力和資源被削弱,AI成為了另一種權威。


如筆者在過去專欄文章所提及,未來「人機合一」是必然趨勢。不過,當我們把AI這個議題與作弊放在一起時,就會得出更多觀察——幾年前有傳媒報道,有人在社交媒體提供代做功課服務,然後找來一些導師看「槍手」的作答,得到的結果都是:「可取得及格,但難取高分。」無論是一般學生使用的「請槍」服務,還是向AI「請槍」,得出來的作品都會傾向收斂至「最佳實務模板」,即安全至上、一定及格,但不會有太多突破。當用AI作弊形成風氣,學生探索風險的意欲就會減少,各類作品就會趨於同聲同氣,顛覆性的創意更難出現。


作弊的社會成本


就狹義的影響而言,作弊不利於香港致力推動的創科與文化創意。於繪畫比賽中的「請槍」現象,看似無傷大雅,卻會令比賽失去教育意義:對慣性依賴外力獲勝的小朋友來說,他們學習的態度難免受影響;真正對科學或藝術感興趣的小朋友,如多次被「專業級」作品壓過,亦會令他們感到挫敗,對藝術或創作的興趣因此被消磨,降低嘗試的動機。然而,試錯的精神,卻是創新的必經階段。


廣義來說,作弊行為帶來的「成果」,會掩蓋實際能力,影響社會崗位和資源分配,以及基層透過公平競爭向上流動的機會。社會對作弊行為的道德底線,更與香港一直堅持的專業精神(professionalism)相關。誠信、公平與責任,正是專業精神的核心價值。而專業精神,某程度上必須透過內化落實,非單純以後果制約——因為當後果來臨時,很大機會代表作弊行為已經公諸於世。當作弊行為被公開,必會令個人、機構甚至是整個社會的誠信受損。無論是個人、機構還是整個社會,都要付出更高的監管、審核與名譽修復成本。


當社會愈強調結果導向,「做得好看」往往比「做得誠實」更有回報;加上AI令作弊的界線趨向含糊,假如我們把當中涉及的道德議題輕輕放下,除了會抹煞創意、導致部分人的能力空心化之外,更會失去「誠信」這重要的社會資產。

作者是公共政策顧問


2025年7月2日星期三

全由AI翻譯的新聞網會否成功


【明報文章】2025年7月3日

幾乎年年裁員的BBC(英國廣播公司),推出了一個僅由4人營運的波蘭語網站,首次系統性地採用AI(人工智能),將英文文章翻譯成個別語言,提供新聞服務。這項嘗試會否受讀者青睞?


BBC強調,由AI翻譯的文章皆由編採人員把關,不會由AI生成然後直接發布。這跟所有主流媒體的做法一樣,一來為了讓讀者放心,因為人人皆知AI容易出錯,用AI寫稿被視為偷工減料、損害形象,因此要強調真人把關,維護信譽;二來是為了令員工放心,突顯AI只是輔助性質,不會取代僱員。


BBC等相對保守的公營媒體都要高調地用AI,因為即使它們不用,也阻擋不了科網巨企用AI取代新聞。《華爾街日報》發表了一篇題為〈新聞網站飽受Google新AI工具衝擊〉的報道,指出很多新聞網站從Google獲取的流量大跌,包括早前宣布裁員的Huffington Post和Business Insider。有趣的是,部分媒體仍然力保不失,包括《華爾街日報》本身。


現為媒體顧問的ProPublica前主席Richard Tofel分析指,以搜尋引擎優化(SEO)稿件為主的網媒,所受衝擊最大,因為它們的稿件最容易遭AI取代,「典型故事是『超級碗什麼時候開始』,再附上一條可悲的連結。Google早就包攬了這樣的流量,而用戶也得益」。很多媒體一直投放資源,撰寫大量能夠即時回答用戶熱門問題的短文,例如某盛事何時開始、富豪馬斯克出生地、某明星的伴侶是誰等。


這類「維基百科」般的文章,AI隨時寫得比初級記者更好。搜尋者直接在Google上看AI總結便成,根本用不着點進去看原文。The Atlantic行政總裁Nicholas Thompson預測,該公司來自Google的流量最終將降至零,現在不得不改革,「Google正從搜尋引擎轉型為答案引擎」。他們正改善自家應用程式、增加紙本雜誌發行量、多辦實體活動,以跟讀者建立良好關係。


同一單新聞,若AI寫的跟真人寫的差不多,要吸引讀者真金白銀買真人稿,其實就是賣品牌價值和感情,因此新聞品牌要跟讀者建立良好關係。另外,媒體如果能夠做到「人無我有」,多發有意義的獨家內容,讀者在Google和ChatGPT上找不到,才能欣賞報道價值。


媒體面臨劇烈的汰弱留強,只靠SEO稿、東拼西湊的網媒將無可避免地遭AI取代。信譽良好、原創內容廣泛的大媒體,將積極應用AI補足產量,跟Google和ChatGPT上的AI摘要分庭抗禮。願意付費看內容的人,有望看到更優質新聞;沉迷免費資訊的大眾,將陷入似真非真的假新聞漩渦,造成資訊上的「貧富懸殊」。


作者:陳帆川,新聞工作者、文化評論人


2025年6月25日星期三

AI時代的新聞

【明報文章】英國牛津大學路透新聞研究所的調查報告,再次總結了多項傳統媒體面對的嚴峻挑戰,包括迴避新聞的受訪者比例創新高、愈來愈多人用AI(人工智能)看新聞、社交媒體在美國首度超越電視成為最受歡迎的新聞媒介等。業界面對多重打擊,如何接招?

美國總統特朗普上台後,幾乎每天登上國際頭條。但上述報告指出,美國媒體於2017年經歷過收視和流量急漲的「特朗普效應」,今年卻沒有重演。在芸芸新聞平台之中,僅得社交媒體一枝獨秀;其餘的電視、網站和印刷媒體觸及率,均較去年下跌。箇中原因是,親特朗普的右翼網紅在社交媒體大受歡迎,取代了傳統媒體角色。很多人聽這批新聞網紅講話,便當看了新聞。


有趣的是,在享有新聞自由的美國,親右和撐特朗普成為流量密碼;而在新聞自由受箝制的國家,例如於全球新聞自由指數(World Press Freedom Index)排名跌出150位的印度,許多新聞網紅反而以批判政府作招徠。


除了網紅,AI亦來勢洶洶。AI平台首次打入上述年度報告,成為美國受訪者每周接收新聞資訊的渠道之一。雖然僅得7%人表示有此習慣,比起印刷媒體的14%更低,但預計這只是用AI看新聞浪潮的開端。報告亦發現,高達四成人表示他們會刻意迴避新聞,數字創歷史新高。英國一名中年女受訪者表示:「到處都是令人難受和恐懼的新聞,實在吃不消。」


從四方面提升新聞業公信力

報告綜合受訪者的建議,指出新聞業應從四方面提升公信力,包括不偏不倚地陳述事實,避免「煽色腥」;報道要準確,發布前應查證清楚;增加透明度,公開消息來源與潛在的利益衝突;最後是多發布原創的高質素報道,監察權貴。


報告作者紐曼(Nic Newman)在講解調查時直言,受訪者有時口不對心,真正找新聞看的時候未必那麼清高。不過他認為,於AI時代裏,連AI公司都要跟新聞機構合作,向用戶提供準確資訊,業界應該堅守傳統新聞原則,才能夠抵得住風浪,脫穎而出。


他表示,許多新聞機構面對互聯網的劇烈競爭,花許多心思在搜尋引擎優化,及變成「標題黨」,以圖短期利益。惟事實證明,《紐約時報》等不向網絡文化妥協的具公信力媒體,仍能賺錢和擴張。報告也顯示,當公眾對資訊的真偽有疑問時,大部分人仍然取道傳統新聞媒體求證。


這是紐曼最後一次領導團隊撰寫報告,在解說時的口脗比起過往樂觀。AI最終會否反而幫了新聞業一把,令公眾更加珍惜秉承傳統的高質素報道?

作者是新聞工作者、文化評論人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陳帆川]


2025年4月12日星期六

「吉卜力之亂」如何為《版權條例》修例帶來啟示?

【明報專訊】網絡近日掀起「吉卜力之亂」,不少網民用ChatGPT-4o生成吉卜力風格的個人照,有連鎖海味舖以吉卜力風格廣告圖來宣傳燕窩,有人留言質疑其侵權、沒付版權費等。此事固然反映吉卜力工作室的動畫在全球影響力之大,然而吉卜力風格具體是什麼?「風格雷同」便構成侵犯版權嗎?政府擬修訂《版權條例》,完善對人工智能(AI)技術發展的保障,是次「吉卜力之亂」如何為修例帶來啟示?

版權法 「保護表達,不保護思想」

吉卜力工作室的動畫有飛機、槍械和火炮,其創作動畫《風起》有句對白:「飛機不是戰爭工具,不是商品,飛機是個美夢,設計師令它成形。」既訴說和平,亦反映科技的好壞視乎人類如何運用。吉卜力工作室創辦人宮崎駿曾於日本放送協會(NHK)的節目上明言AI生成動畫是「對生命的侮辱」。

日本鎮西學院大學教授、跨文化研究學會主席潘文慧認為宮崎駿的動畫重點在其故事內容,「他如何令大家有共鳴、感染到大家,我覺得這是最難(復刻)的一點」。在潘看來,宮崎駿創作的動畫內容將時事議題放到大銀幕上,讓觀眾反思,譬如她第一齣接觸宮崎駿的動畫長片《天空之城》,講述人類發展與大自然共存的關係——一座漂浮半空的城市被機械人守護,那些機械人會戰鬥、會照料植物,也會陪伴小動物,人類卻為了爭奪先進科技和財富而發動戰爭。

硬要分析的話,插畫師奈樂樂形容宮崎駿筆下的吉卜力風格是人物線條圓滑柔和,「好少起角」及背景細緻等,「我怎麼看吉卜力風格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般人怎麼看,他們覺得(AI生成圖)像(吉卜力風格)」。宮崎駿做動畫師逾一甲子,他沒刻意改變過畫風,大家看慣了自然能辨認其風格。

版權法只保護表達(expression),不保護思想(idea),『風格』在著作權裏屬於『思想』」。香港中文大學法律學院教授李治安解釋,表達即完全複製黏貼內容,思想則是創作概念。以吉卜力風格生成圖為例,把真人畫成吉卜力風格的二次元人物,看起來像是宮崎駿畫的,人物卻不是他創作的,「這就是不一樣的表達,除非那生成作品也有龍貓,跟宮崎駿畫的一模一樣,便會有侵權風險」。奈樂樂說無論是AI生成,還是人手手繪,「照抄都會被罵」,但畫出「其他人沒見過的新東西」,便有創作成分。

受保護與否 看人為創意有多少

過去幾年,AI生成作品能否受版權保護是重要議題,各地例如台灣的著作權法有一條重要原則是「原創(originality)」,即作品要具一些人類創意成分,「兩三年前大家一致公認說AI做出來的沒有任何人類創意成分,所以不受保護」,試想像你輸入幾個指令,AI幫你生成出一幅畫,李治安說這動作是機械自動生產的過程。

然而前年北京互聯網法院在「春風送來了溫柔」AI生成圖片侵權案首次裁定AI生成圖具「人類智力的成果」及「獨創性」,可受中國著作權法保護,其中「獨創性」要求作者獨立完成作品並體現其個人表達。在此案中,法院認為AI生成圖的創作者雖未親手描繪具體線條、亦未百分百告知AI如何畫出該線條及色彩,但創作者透過提示詞(prompts)設計人物和畫面呈現,改變參數來設置畫面佈局構圖,體現其「選擇和安排」。再者,該圖創作者通過不斷增加提示詞和修改參數來調整修正AI生成圖片,法院認為這過程反映創作者的審美選擇和個性判斷。

比此案更早的2020年,深圳市南山區人民法院則首次裁定AI設計者擁有AI生成文章的著作權。原告人深圳市騰訊計算機系統有限公司也以類似上述理據勝訴,法院認為其開發軟件Dreamwriter的資料類型輸入和格式處理及文章框架範本的選擇等均由主創團隊選擇和安排。「他們的意思是AI生成內容,但範本(template)所有條件都是人類設計,人類只把AI當作一個工具」,李治安說AI涉及人類操作,純AI生成和純人類創作的邊界模糊,中國內地的判決使AI生成內容的版權問題更為複雜。

美國著作權局今年1月發布《著作權與人工智慧報告》第二部分,強調AI純自動生成的作品無法獲得著作權,除非人類作者對成果具有主導性創意貢獻。但當局其後在2月授予生成式AI平台「Invoke」的AI生成圖《一片美式芝士》著作權登記,關鍵在於平台透過影片記錄了創作者如何選擇和使用「Invoke」的功能,展示創作者將最初根據提示詞生成的作品經人類創意引導變成原創品,使其符合美國著作權局對著作權保護的審查標準。不過除了內地以外,李治安說目前國際司法管轄區還未出現直接認定AI生成圖可受版權保護的案例。

何謂「合理使用」?

現行香港《版權條例》列明,如文學、戲劇、音樂作品或藝術作品由電腦產生,「作出創作該作品所需的安排的人視為作者」,可享50年版權。香港商務及經濟發展局和知識產權署於2月簡介《版權條例》對AI發展所提供保障的公眾諮詢結果,有關部門認為目前沒有足夠理據就AI生成作品的版權保護提出任何實質立法建議,《版權條例》現時已具適用條文保護其版權,至於涉及該等作品的作者誰屬和相關作品有沒有原創性等,「應按個別個案的整體情况判斷」。

值得關注的是,目前ChatGPT免費用戶每天可生成3張圖片,若想無限制生成則須每月付20美元(約156港元)升級為訂閱版,「用AI生成圖片好像變成一盤生意」,潘文慧擔憂道,部分人或利用AI生成動畫,並在網上發布「作賺錢工具或博取讚好數量,以增加經濟效益,那對版權影響就特別大」。那麼ChatGPT使用人類作品訓練,而其使用涉收費,也會侵權?這便涉及「合理使用原則」的討論,在美國,版權內容用於新聞報道和教學及研究等用途會被視為合理使用行為,不屬侵權。

李治安舉例說Google自2004年與美國數間大學圖書館合作,將其館藏全文掃描,用於Google圖書的全文檢索,有作者控訴Google未經授權便掃描其著作內容,該案負責法官卻認為Google圖書只能預覽書籍部分內容,須付費才能閱讀全文,並不能取代原著,而其搜索功能是「轉化使用」,增加公眾對作品的認識,而非單純複製內容,符合公共利益,不構成侵權。最後Google與作者達成協議,將賣書和相關廣告部分收益歸於作者,亦讓作者選擇不提供書籍給Google 使用。

但關於ChatGPT這類生成式AI的「合理使用」,這要視乎它有否與受版權保護的作品直接競爭及是否屬轉化使用等,李治安說現時仍未有「確定的判決」。

港擬修例 容許「先斬後奏」訓練AI

剛才說的是AI生成內容的output問題,至於input,即使用人類作品訓練AI,李治安說日本對AI生成內容的規定最寬鬆,日本著作權法只要人類使用AI出於「非享受(non-enjoyment)」目的,沒經作者同意下也可用其作品來訓練,「所謂享受,就是人類透過閱讀、聆聽等感官享受,假如你只是訓練機器,沒有令人類享受的過程,(在日本)就沒有侵犯著作權」。海外司法管轄區如歐盟和新加坡為便利研究和創新,引入了文本及數據開採的特定版權豁免,歐盟訂定的豁免包括商業和非商業用途,但版權擁有人可「選擇退出」。

香港政府擬修訂《版權條例》,引入文本及數據開採豁免助AI模型訓練,並加入「選擇退出」選項,讓版權持有人有權不允許其作品用作訓練AI。此舉理論上意味AI可未經創作者同意,先用其作品訓練,創作者獲悉後才能表達「退出」。奈樂樂說如此先斬後奏,「觀感不太好」,他認為應先獲創作者許可使用,再給予創作者分成,類似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分派音樂版權費的做法。

歐盟倡議推行危機管理的「強制許可」( Compulsory licensing),在無法達成自願協議的情况下保障知識產權的擁有人,李治安以AI為例,「只要它有用受著作權保護的作品,就要付費」。

要鼓勵創新AI的發展,李治安說某程度上大家也不希望有太多法律介入,而且AI造成的問題難以單一法例管制,不過他認為歐盟的《人工智能法案》算是較易讓各界接受,例如要求AI生成的深偽內容必須標記為經人工創作或操縱,並公開其生成來源。

若香港仿效日本做法,引入文本及數據開採的版權豁免,李認為至少在版權擁有人「選擇退出」的方案上,讓創作者事先知情,並設立簡單明暸的機制,而不是「我不想被AI用(我的作品),我還要請律師,或者程序很複雜」。

【版權法篇】

文˙ 姚超雯

{ 圖 } 資料圖片、網上圖片、受訪者提供

{ 美術 } 朱勁培

{ 編輯 } 王翠麗


2024年12月18日星期三

人工智能(AI)對新聞業的衝擊

【明報文章】一年將盡,又是時候檢討過去及展望將來。每年年底,美國的尼曼新聞實驗室(Nieman Journalism Lab)都會找來一班專家預測來年新聞業發展。這次預測的內容各式各樣,涵蓋了新聞KOL(意見領袖)、科學新聞、Podcast節目、特朗普重新執政下的政治新聞等等。

當然,其中一大主題是圍繞人工智能(AI)對新聞業的衝擊,不少專家的真知灼見值得在此與讀者分享。這些意見大概可分為「新聞製作和應用」、「商業模式」、「人才培育和出路」及「追尋新聞本義」幾類。

AI與記者關係:取代抑或輔助?

首先,在「新聞製作和應用」方面,相信無人會否定引入AI技術將是未來行業趨勢。所以,專家針對的議題已不是應否使用AI,而是應如何適切運用AI去提升新聞製作效率和質素。過去幾年,世界各地新聞機構都持續試驗如何將AI技術與傳統新聞工序銜接。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教授Alfred Hermida預計,經一輪過渡期,行業在來年將面臨一個前路抉擇。

這個抉擇牽涉新聞機構如何看待AI與記者的關係。究竟兩者的關係是取代(substituting)抑或是輔助(complementary)呢?前者是指AI會令某些傳統新聞工作消失,例如當新聞機構開始用AI程式編寫簡單新聞(如運動賽事結果、財經數據等),或用AI主播報道新聞時,就會導致記者編制縮減。而後者則指AI技術能夠與傳統新聞製作有機融合,協助記者分析數據、查證事實及抄寫文本。記者的工作未被取代,只是在AI輔助下有所轉化。

Hermida認為,新聞機構的抉擇不會是二元化非此即彼,而會是介乎兩者中間。至於發展方向是偏向哪一邊,情况來年會漸趨明朗化。

媒體怎為內容產品估值 乃重要課題

在「商業模式」方面,於社交媒體時代,傳統新聞機構的廣告大幅被數碼平台蠶蝕。進入AI時代,新聞行業的財政收入進一步受AI公司衝擊。過去兩年,我們看到許多AI公司在未得到新聞機構同意下擷取其內容產出,用來操練其AI程式,因此引起不少版權利益爭拗,有的能夠達成合作協議,有的卻要訴諸法庭。

新聞工作者Courtney C. Radsch認為,新聞機構如要跟AI公司角力,如何為自己的內容產品估值,會是一個重要的生存課題。新聞機構的內容產品眾多,包括日常新聞內容及過去的新聞庫存內容,當中包括文字、圖片、影音、資料庫等。這些內容的價值各自是多少?用於不同目的之收費又如何(例如賣作訓練AI程式和賣作被AI平台轉載的收費,分別如何)?現時新聞機構仍集中精力實驗AI技術,但將來就同時需要就其內容產品的商業和價格模式開展試驗。

在「人才培育和出路」方面,如上述提到,未來新聞行業必然是朝AI升級方向發展。紐約城市大學的Marie Gilot建議,新一代新聞系學生和年輕記者要盡早熟習使用AI,努力裝備自己,因他們未來的事業發展必然要依賴相關技術。至於為什麼要盡早,Gilot就認為,現時不少AI工具仍是開放使用或價錢便宜,惟這個情况不會持久。隨着AI技術愈趨重要,AI公司或會更改使用條款和調整收費,故此年輕人要趁早把握機會多用。

要培育年輕人的AI素養,得州州立大學教授Cindy Royal認為,新聞教育需與時並進。具體而言在硬件方面,學校要調整課程,加入AI元素(例如教授電腦語言程式)。另外,教師也需調整定位。當現時學生能夠輕易取得AI知識和技術支援時,教師不再是單純的教導者,而應擔當一個教練角色,職責除了是教授知識,亦包括激勵學生學習AI,及引導他們用正確方法來訓練技術。

關鍵在如何重建新聞人情味

最後,在AI大潮下,新聞學者和從業員也開始反思新聞的存在價值。不少專家認為,隨着新聞製作愈趨科技化和虛擬化,反而突顯新聞報道人性化的重要。當科技變得普及,手作人工產品就變得罕有,因而價值更高。因此在AI時代,記者要突圍而出,關鍵不止在於掌握技術,而是如何善用科技找回或重建新聞的人情味。只有這樣做,讀者才能夠與新聞機構、記者以至新聞內容維繫緊密關係。

有什麼具體做法可以塑造有人情味的新聞?專家的建議包括多做真人直播、記者親述採訪過程和提供獨特新聞觀點,及與讀者互動對話。這些做法都有助增加新聞的真實性,以及記者與讀者之間的情感連結。

總結而言,AI變革只是剛剛開始,很多事情都是未知之數。本文討論的預測會否成真,而香港情况又是否脗合這些預測趨勢,都有待明年持續觀察。

作者是香港樹仁大學新聞與傳播學系助理教授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梁家權]


2024年12月12日星期四

AI慰安婦倖存者入校對話,盼教曉學生絕境中撐住

【明報專訊】2024年12月13日


歷史教育不時觸及見證人的口述證言,本身推動了解二戰納粹大屠殺及反戰教育的香港猶太大屠殺及寬容中心,近日與美國南加州大學合作,透過人工智能(AI)將南京大屠殺、慰安婦倖存者「帶入」校園,讓學生與倖存者「面對面」對答,認識戰爭慘劇。中心行政總監、美國南加州大學猶太人屠殺基金會高級學人李家豪表示,歷史教科書多着眼於「冷冰冰的死亡數字」,盼藉倖存者的不屈經歷,教曉學生「(絕境時)不失盼望地撐下去」。

政府今日在政府總部舉行「南京大屠殺死難者國家公祭日」儀式,有學校亦以南京大屠殺為主題,辦活動讓學生了解歷史。

真人錄問答 AI抽合適片段答問

「(戰時)最痛苦的是什麼?」、「想過放棄生命嗎?」、「你會原諒日本人嗎?」滙基書院(東九龍)近日上演一場另類的歷史教育活動,透過AI技術,安排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夏淑琴及慰安婦倖存者彭竹英到課堂「主講」,逐一回答在場約20名教師及中四學生的提問。AI系統會辨識問題,從倖存者早前錄製的答案中抽選合適片段回應,影片旁附以對話框,詳列對答文字。

學生:新一代需銘記歷史

教師:開放談生死可成「保護傘」

學生梁明悅表示,教科書多講述日軍的殘暴手法、戰爭走向,與倖存者「對話」後才發現歷史遠不止書上的段落篇章,「原來每個人經歷不一樣,痛苦之處不一樣;有人可以原諒日本人,亦有人選擇不原諒」。她說置身「安全時代」,難以想像戰爭帶來的悲痛,「只有那一代人才能體會有多痛苦」,認為新一代需學習、銘記歷史,「記住這份生死,為他們發聲」。

教師余國富稱,歷史教育能帶領學生反思戰爭伴隨的生死,擴闊眼界及心胸,「不再狹窄地、自我地去了解世界」。他認為生死議題「講總好過不講」,現今學生很容易接觸到不同資訊,「學校開放地、有準備地講,反而可以為同學在心態上提供一個保護傘」。

李家豪表示,兩名倖存者在數年前應美國南加州大學邀請,一周內錄製數千道問答,再利用AI系統整理。他稱不少倖存者年事已高,難以理解何為AI,惟他們最擔心其經歷、故事被遺忘,故參與計劃。

李又說,本港再現學生自殺潮,留意到不少學生好奇倖存者「有否想過放棄生命」,雖然各倖存者答案不一,但均觸及「為何撐得住、如何撐落去」。他期望年輕人能學懂珍惜生命,「哪怕親歷大屠殺,亦可不失盼望地撐下去,撐到最後一分鐘」。


二戰倖存者透過人工智能(AI)「走入」校園,一問一答,訴說87年前的歷史慘劇。面對學生問及「會否原諒日本人」,南京大屠殺倖存者夏淑琴經由AI系統回答,日本「有很多很多好人」,惟不忿日政府仍否認史實,盼有生之年「看到他們國家向我們死去的30萬人道歉」;慰安婦倖存者彭竹英說自己年事已高,「要靠你們(年輕人)報仇」。

大屠殺倖存者:後來遇很多友好日人

1937年的今天,侵華日軍佔領南京,大肆屠殺中國軍民。當時8歲的夏淑琴目睹一家7口遭殺害,只有她與年僅4歲的胞妹逃過一劫。現年95歲的夏淑琴憶述,目睹親人遭殺害非常難受,畢生也不會忘記,「最小的是1歲的妹妹,為什麼還要殺掉?當時的日本人太狠心了」。她又說,後來遇到的日本人,「友好的朋友有很多」,但國家卻否認史實,盼有生之年看到日政府道歉。



生於湖南岳陽的慰安婦倖存者彭竹英,在9歲時遭受日軍細菌武器攻擊而雙目失明,15歲時遭日軍擄走充當慰安婦。被問及會否寬恕日本人,她說自己年事已高,「原諒也原諒他們不到,想殺也殺不了」,只能依靠下一代的力量報仇,寄語年輕人將國家「弄得強大,弄得富強」。


2024年12月11日星期三

(AI)新聞分析器:會否比起真人編輯更懂讀者心思?

【明報文章】丹麥一名傳媒分析員,花20分鐘設計了一個人工智能(AI)新聞分析器,能夠分析每一篇新聞文章對讀者的價值,並提出改寫建議,以更貼近讀者口味。AI會否比起真人編輯更懂讀者心思?

定期撰寫傳媒業分析報告的Thomas Baekdal,最近分享了一個由他設計的ChatGPT自訂代理。所謂自訂代理,即是客訂版聊天機械人,可修訂對答風格,向機械人上載額外知識,令其更適合個別應用。

用戶只要在該款名為「Baekdal新聞分析器」的聊天機械人上,貼上新聞文章的連結,或者直接複製貼上全文,機械人便會撰寫一份分析報告,涵蓋內容摘要、人物地點,還能夠指出文章屬於「SmartOcto使用者需求模型」裏的哪一個需求類型,以及在Baekdal設計的「相關性模型」裏屬於哪一個相關性類型。

這些跟內容相關的數據,叫元數據(metadata),被廣泛應用在個人化功能上。例如我們在Netflix看完一條烹飪影片,演算法便會推薦更多烹飪影片。但演算法怎麼知道哪條影片講烹飪?以前的做法,是編輯手動為影片貼上「烹飪」標籤;現在的做法,是由另一個演算法推斷影片涉及什麼內容,再為每一條片貼上大量標籤。標籤愈細緻,個人化愈精確。

AI無新聞經驗道德包袱 或更貼凡夫俗子喜好

新聞文章的元數據用法亦一樣。上文提及的「需求類型」和「相關性類型」,都是文章元數據的一部分,類似傳統報紙「要聞」、「政治」、「國際」等分類的深入版本。需求類型最先由英國廣播公司(BBC)研發,將每一篇文章總結出一個讀者需求,例如讀者是來看最新消息、是要尋求觀點,還是要尋求娛樂等。

後者則由Baekdal設計,將文章跟讀者的直接關係分成9個等級,等級愈高,讀者愈願意付錢看。能夠直接令讀者受惠、解決讀者困難的文章,等級最高;對讀者會帶來實際影響的新聞,例如政府民生政策,屬中等;跟讀者毫無關係的文章等級最低。他舉例說,一名荷蘭記者即使覺得一宗發生在美國得州的新聞事關重大,但經過分析之後,如果認清這則報道其實跟荷蘭人完全沾不上邊,便不應浪費時間撰寫。

編輯室裏的人都是「專業讀者」,覺得世界上很多新聞都非報道不可;有時執拗寫或不寫還會吵個面紅耳赤。但從產品管理的角度看,每一篇內容都有客觀價值。無新聞經驗和道德包袱的ChatGPT,可以更「客觀」地挑戰經驗豐富的新聞老手,有時可能反而更貼近凡夫俗子的喜好。

作者是新聞工作者、文化評論人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陳帆川]


2024年7月24日星期三

10年後,我們將會看到怎樣的新聞?

【明報文章】10年前,若有人問我「10年後你怎樣看新聞」,我或許會想到科幻電影中的場景:新聞透過投影呈現,或是直接通過電腦機接口傳送。然而,現實的變化往往超出想像。10年前,網絡新聞和社交媒體已經改變了我們取得資訊的方式;facebook和WhatsApp成為了我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當時,我們已經開始見證個人通訊軟件在傳播社會資訊方面的重要。

AI興起 新聞工作者角色更重要

10年後的今天,雖然平台可能發生了變化,但網絡新聞和社交媒體並未減弱。最顯著的變化,則是人工智能的興起。現在,從文案撰寫到視覺設計,「人機合一」已經成為常態。AI chatbot(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的專業化,使蒐集和整理最新相關社會資訊變得輕而易舉。這引發了一個問題:新聞工作者和新聞製作,是否將被人工智能所主導?

我相信,在人工智能迅速發展的未來,新聞工作者的角色反而會變得更加重要。新聞從業員會由「資訊把關人」(gate-keepers)轉變為「事實查核者」(fact-checkers)。新聞工作的重點,未必再是選擇讀者應該看什麼,而是確保讀者所取得的資訊是真實和準確。

「人機合一」 關鍵在怎與機器溝通

雖然人工智能可以創作風格多樣的文案,但其內容的真實性和引用資料的準確性,目前仍大有可商榷之處。此外,如果有人想混淆社會視聽,那麼人工智能也可能成為他們的工具。故此,在人工智能把社會資訊變得更個人化、更多姿多彩之時,事實查核的工作,仍會充分體現新聞工作者的專業價值。

在未來的資訊世界中,「人機合一」的關鍵,在於人類如何與機器有效溝通。過去,如果不懂得編程,就很難實現「人機合一」。然而如今,人工智能的進步,使我們可以用自然語言(natural language,即是大家日常所說的「人話」,而不是專門適應電腦運算的程式語言)與電腦溝通。AI chatbot便能夠理解人類的語言並執行指令。

隨着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技術日益成熟,未來將有更多能夠適應不同語言、各種「人話」,以及專業知識範疇的智能機械人。這將成為人們接收和分析社會資訊的重要工具。故此,未來出現專門撰寫各類新聞及社會資訊的智能機械人,也許並不出奇。新聞工作者除了要有寫作的「基本功」之外,如何以合適的「人話」——學術上稱為「提示語言」(syntax)——跟智能機械人好好溝通,亦尤為重要。

人工智能的發展,需要大數據(big data)的支持——大數據是人工智能的「石油」。未來的社會資訊和新聞製作,不僅需要掌握「人機合一」的技術,還需要對大數據的處理和分析有敏感度。例如,透過分析社交媒體上的趨勢,新聞工作者可以迅速識別出熱門話題和公眾關注的問題。另一方面,對於突發事件的報道,大數據資料庫也可以幫助新聞工作者快速蒐集相關信息,並從中篩選出最重要的細節。

無論社會如何變化,人們對知識的渴求,以及對世界的好奇心,是永遠不會消失。人們仍然會閱讀新聞和各種社會資訊。人工智能可能不會直接增加或減少大家對新聞的需求,惟它肯定會改變新聞的製作方式和消費模式。在這個過程中,新聞工作者和讀者都需要學習如何與這些新技術共處,以確保信息的真實性和可靠性。這是一個持續的學習過程,但也是一個充滿機遇的時代。

作者是香港恒生大學傳播學院副教授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陳智傑]


2024年7月3日星期三

香港人如何看待AI新聞?

【明報文章】人工智能(AI)愈趨普及,新聞業已開始積極應用相關技術於新聞製作,包括從網絡擷取資料、整理和分析數據、產出新聞內容。不過迄今為止,大部分有關AI新聞應用的討論,主要圍繞新聞機構如何建立AI新聞室,較少探討讀者如何看待AI新聞。以往,讀者之所以信賴新聞,是因為他們相信所接收的新聞內容是由一群專業記者主理。但如果未來新聞是交由電腦處理,會怎樣影響讀者對新聞的觀感呢?

英國牛津大學路透新聞研究所最近公布的年度《數碼新聞報告》(Digital News Report),就探討了上述問題。該研究所在今年1至2月,於全球47個國家和地區開展網上問卷調查,當中在28個地方(包括香港)加設一些跟AI相關的題目。該研究的整體結果已經發表(註);而在這篇文章,筆者則利用香港的數據分析本地情况。

港人留意AI程度較低


首先,調查問及受訪者有幾大程度聽過或閱讀過有關AI的資訊。如圖1所示,在整體2005名香港受訪者中,只有四成(40.7%)對AI有大或中等程度的留意;而過半(54.3%)受訪者卻表示只有小程度留意,甚至是無留意。這四成水平,是低於所有28個受訪地區的平均(45%),亦低於達五成水平或以上的美國、德國。不過,香港水平就與英國情况相若(同樣是四成),也高於日本(約三成)。

如果按背景資料細分,本港男性(45.5%)比女性(36.6%)更留意AI。而年紀愈輕的人,愈留意AI:在19至40歲群組裏面,有近半(48.8%)是中等至大程度留意AI;但在41至60歲和61歲或以上群組裏面,相應比率均低於四成。在教育程度方面,不出意料地,學歷愈高的人對AI更加留意:擁有大專或大學學歷者,過半(52.8%)是中等至大程度留意AI,遠高於其他較低學歷者的三成多比率。

抗拒AI取代真人記者

當新聞機構引入AI技術,其中一大考慮是應用程度的深或淺。上述調查問及兩種應用AI的情况,分別是利用AI作為主要製作新聞的工具,但配以真人監督;以及維持真人記者作為主體,但利用AI加以輔助。讀者如何研判這兩種情况?

如圖2顯示,本港受訪者對維持真人記者作為主要新聞製作人更為放心(56.4%);而對AI主導的放心程度只有三成(30.1%),同時表示不放心的比率則更高(35.4%)。這個結果反映,縱然AI是炙手可熱的科技潮流,惟現時公眾對其信任程度還不太高。

最不放心AI主導政治和罪案新聞

調查進一步問及,若然真的需要以AI主導去製作不同類型新聞,讀者又有何反應呢?如圖3顯示,本港受訪者對AI主導製作的政治和罪案新聞最不放心,兩者的不放心比率均有四成多(分別是42.9%和42.3%),遠高於只有兩成多的放心比率。要解讀這個結果,我們可以從基本的新聞價值角度去理解——由於政治新聞牽涉管治、權力、權利、政策,受訪者認為這類新聞需要謹慎處理,故交給一群真人記者負責,更為妥當;而罪案新聞則關乎法律、治安、人身安全,亦相當重要,故也不宜交由AI處理。

相比之下,受訪者對於AI主導製作其他較軟性的新聞,則較為放心:近四成(37.9%)表示放心AI主導商業新聞,而文化藝術(43.8%)、體育(44.5%)、名人或娛樂(41.9%)新聞的比例更高,達四成以上;另外,科學和科技新聞的放心比率為最高,接近五成(48.4%)。這或許是AI本質上是屬於這個範疇,令受訪者認為兩者存在較少違和感。

總結而言,上述分析帶出兩大要點:第一,現時港人對AI發展認識不深,也缺乏高度信任;第二,他們對於使用AI的深淺程度和應用於不同新聞類型上的取態,存在明顯差異。故此,新聞機構需仔細考慮該何時和如何運用AI,務求能夠提升自身工作效率之餘,亦能滿足讀者需要,爭取到他們信任。

註:Arguedas, A. R. (2024). Public attitudes towards the use of AI in journalism. Reuters Institute for the Study of Journalism, University of Oxford.

作者是香港樹仁大學新聞與傳播學系助理教授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梁家權]


2024年4月16日星期二

暖化:利用基因改造技術培育珊瑚

【明報專訊】全球暖化下珊瑚可謂首當其衝。雖然保育人士和科學家正採取不同方式拯救珊瑚,但專家指出,治本方法始終是扭轉全球暖化趨勢。

全球目前投入了數以十億美元計的資金應對珊瑚白化。在去年佛州因歷史高水溫而導致幾乎全部珊瑚白化後,美國國家海洋及大氣管理局(NOAA)與幾個伙伴展開行動,目標是在2040年令7個地區的珊瑚能夠自我修復。科學家的做法是將一些重點珊瑚品種移至陸上實驗室以「保存血脈」。科學家又在人工礁石上植入珊瑚讓牠們發育成長,亦有科學家嘗試培育較能抵抗高溫的珊瑚,甚至利用基因改造技術培育抗熱品種。此外,科學家亦嘗試控制珊瑚的天敵生物數量,降低珊瑚受威脅程度。

不過,不少專家認為無論如何保育和拯救,扭轉全球暖化趨勢才是治本之道。澳洲著名珊瑚礁科學家休斯(Terry Hughes)說:「經50年的干預,珊瑚修復工作並未改變全球任何一處生態。」他舉例說,要增加大堡礁1%珊瑚覆蓋率就需2.5億件餐碟般大的人工培育珊瑚,那涉及數以十億美元計,要真正解決問題,是盡快減少溫室氣體排放。

(路透社/法新社/衛報)


2024年4月10日星期三

AI大潮下,傳媒更呈弱勢

【明報文章】人工智能(AI)的興起,衝擊社會各行各業,新聞業當然也不能置身事外。對傳媒而言,AI技術持續發展,亦喜亦憂。

樂觀地看,傳媒能夠藉AI技術提升新聞質素和工作效率,迎來變革和轉型契機。但悲觀地看,AI技術亦催生不少業內挑戰,包括資訊真實性、新聞自主、新聞道德等問題。

至於AI的外部影響,則牽涉到傳媒和科網公司之間的角力。誠然,進入數碼時代,在過去20年,傳媒的社會地位不斷受到衝擊:一方面,網絡自媒體、另類媒體的湧現,打破了主流傳媒對資訊生產的壟斷;另一方面,社交媒體取代了傳統媒體成為人們接收資訊的主要渠道。在重重夾擊下,AI橫空出世,或會令傳媒的衰弱地位雪上加霜。

AI普及 增「基建捕獲」風險

眾所周知,傳媒雖是社會重要支柱,且具專業光環,但其具體運作實際是受制於許多外力影響,包括政治、經濟、法律、民意。近年一些傳播學者就提出「媒體捕獲」(media capture)的概念,分析不同政商力量如何合謀操控傳媒。

沿着「媒體捕獲」理路,有學者就認為AI的出現和普及,會同時增加傳媒被「基建捕獲」(infrastructure capture)的風險(註1)。一直以來,社交媒體主要控制了新聞的傳送渠道;但AI技術應用之廣泛,貫穿了新聞資料蒐集、製作以至傳遞等各階段。換言之,AI興起將進一步加劇傳媒對科網公司的依賴,令傳媒更加弱勢。

學者將AI的新聞應用歸納了四大範疇(註2)。首先,在資訊蒐集和選取方面,記者可以利用AI在社交媒體和網上資料庫挖掘資訊、做圖像和影像查證、整理和分類大量數據。第二,在新聞生產方面,AI可以協助記者撰寫、編輯、校對、翻譯和儲存內容。第三,在新聞傳遞方面,AI有助於新聞推送的個人化,包括利用聊天機械人與讀者互動,及透過演算法精準地推送內容。第四,在商業分析方面,AI技術能夠幫助傳媒分析和預測受眾行為,從而調整編採和廣告方針。

總的來說,在應用AI技術上,傳媒極需依賴科網公司提供軟件、硬件及數據,造成「基建捕獲」的問題。

過分依賴 致「鎖定效應」

如果傳媒對科網公司存有結構性的依賴,會產生什麼負面影響?首先,過分依賴會引致「鎖定效應」(lock-in effect),即當傳媒一旦習慣了使用某間公司的AI產品或服務,就會發現很難脫離其控制,因為要過渡到其他平台會牽涉很高的轉移成本。

另外,傳媒要購買和採用AI產品或服務,就必須遵從科網公司制定的合約條款。假若有朝一日科網公司突然改變或甚至終止產品或服務,屆時傳媒就會被殺個措手不及。最後,對門外漢而言,AI是一個頗為神秘莫測的技術,傳媒是否有足夠能力理解及信任AI為它們所做的決定和預測,是為疑問。還有,傳媒亦需警惕科網公司有否在AI程式植入後門,暗地裏套取其受眾和商業資料。

既然有上述顧慮,傳媒為什麼要依賴科網公司提供的AI技術呢?有學者做研究,訪問了121名來自美國、英國和德國33間著名傳媒的新聞工作者(註3)。研究指出,缺乏相關知識和資源,是依賴外來AI技術的主因。畢竟傳媒的專業是做新聞,在近年行業市場低迷的情况下,要守住本業已相當困難;若要額外調撥資源,做未必有成果的自主AI研發,更會得不償失、費時失事。故此,傳媒不是不知道依賴科網公司的弊端,但卻認為引入技術始終是比較務實的做法。

未來情勢 仍存變數

總結而言,面對財雄勢大、掌握先進技術的科網公司,傳媒無可避免地處於弱勢。當然,本文談及的只是暫時情勢,不代表未來發展定必如此。首先,現時AI仍然是高門檻的技術,故此科網公司能夠壟斷相關知識和話語權;但隨着未來技術開始普及化和大眾化,傳媒或有能力取回部分自主權,尤其是一些大型國際傳媒機構,理應有一定議價能力。

此外,國家的介入,預計也會影響傳媒與科網公司之間的角力。現時,世界各國開始對AI有戒心,紛紛醞釀推出政策規管其發展。傳媒可以趁機游說政府約束科網公司對AI技術的壟斷,亦同時可借用政府力量作為槓桿,去跟科網公司談判,以討回更多利益。

註1:Simon, F. M. (2022). Uneasy Bedfellows: AI in the News, Platform Companies and the Issue of Journalistic Autonomy. Digital Journalism, 10(10), 1832-1854.

註2:同註1

註3:Simon, F. M. (2024). Escape Me If You Can: How AI Reshapes News Organisations' Dependency on Platform Companies. Digital Journalism, 12(2), 149-170.

作者是香港樹仁大學新聞與傳播學系助理教授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梁家權]


2024年3月17日星期日

AI:製作親人復活影片,淘寶標價40元人民幣

【明報專訊】AI復活已成新興產業。在淘寶只需幾十元,就可製作親人復活影片。銷量最多的店舖標價40元(人民幣,下同)起步,銷量已逾800。店舖稱「只做老人,只做去世懷念」。用已故親人照片或影片,即可生成動態新影片;提供親人音檔,更可模仿其聲音。

有團隊稱一年接600單

多自喪子女父母

《南方都市報》今年1月中旬曾報道,介紹AI復活市場情况。上海「超級頭腦團隊」去年3月開始涉足AI復活業務,創始人張澤偉稱,截至今年年初,已為逾600個家庭提供相關服務,其中大部分來自因疾病、事故或天災失去孩子的父母。

業內人士更傾向稱之為「數字陪伴」或「AI數字永生」。所謂「AI復活」即現時流行的生成式AI,是以圖像、語音、影片、文字等領域已成熟的技術,生成個人形象、聲音、知識庫、思維方式、語言風格等,再逐步將上述不同內容「拼接」成一個完整產品。


AI:已故公眾人物被AI「批量復活」

【明報專訊】歐洲議會上周三(13日)正式通過《人工智能法案》,制定全球目前最全面的人工智能(AI)技術監管法例之際,內地就AI掀起倫理爭議。近日內地社交平台上,李玟、高以翔、喬任梁等已故公眾人物被AI「批量復活」,他們既感恩父母養育,又感激粉絲支持,並說自己從未離開。但「被復活」的藝人家屬出面反對,也引發對「AI復活」技術的爭議。有人認為,AI「復活」已故親人可寄託思念;有人則認為是消費逝者,吃「人血饅頭」。

綜合內地媒體報道,影片中,已逝世的本港歌手李玟在鏡頭前與觀眾打招呼、對話:「在我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我一直能感受到你們無盡的愛和支持。」台灣演員高以翔、內地藝人喬任梁、內地歌手姚貝娜等藝人的「復活」影片也相繼出現。

喬任梁父親上周六(16日)表示,他已看到相關短片,不能接受,感到不適,希望對方盡快下架:「他們未徵求我們同意,這是在揭傷疤。」另據「紅星新聞」報道,高以翔生前經紀人轉達高以翔家屬意見稱,不希望高以翔肖像被他人任意使用,嚴厲譴責並堅決抵制,若不立即停止侵權行為,會採取法律行動。同時,其家屬也呼籲粉絲朋友保持理智,切勿輕易相信涉事博主。

多博主牟利 有稱續助親人復活

隨着愈來愈多死者親屬發聲,網民開始質疑AI復活「拿逝去的人賺錢,吃人血饅頭」。最開始發布明星復活影片的抖音博主上周六也發布影片稱,「因為復活已故明星,涉嫌侵犯他們的肖像權,接下來,無法隨意替大家復活明星了」。但該博主表示,會繼續服務那些希望以AI復活親人的粉絲。

本報記者在抖音搜索相關用戶,發現目前許多相關博主,以「AI復活」為名,售賣AI或虛擬人技術的課程。也有博主從事復活親人、聲音模擬。相關視頻下方,很多網民都建議此類影片應取得家人同意後發出。

內地保死者肖像權 家屬可起訴

《中國新聞周刊》引用CIC灼識諮詢總監陳一心分析指出,從倫理上看,「『AI復活親人』的行為模糊了現實和虛擬的邊界,涉及複雜的道德倫理問題」。諸如被「克隆」(複製)方是否知情同意、「克隆」出來的人究竟是誰、數字永生後該如何看待生死等,這些爭論自AI面世以來一直未休。

從法律上看,內地《民法典》規定,任何組織或個人不得利用信息技術手段偽造等方式,侵害他人肖像權,未經同意不得製作、使用、公開他人肖像。

同時,死者肖像、名譽權仍受法律保護。《民法典》也規定,死者姓名、肖像、名譽、隱私等若被侵害,其配偶、子女、父母有權依法請求行為人承擔民事責任;死者若無配偶、子女,且父母已死亡,其他近親屬亦有權依法請求行為人承擔民事責任。


2023年8月20日星期日

死神《奥本海默》的重臨:AI(人工智能)是下一場人類殲滅危機?

【明報文章】在電影《奥本海默》(Oppenheimer)開場的第一幕,便出現了以下說話:「普羅米修斯從眾神那裏竊取了火種,並將其送給人類。為此,他被鎖在岩石上並遭受永恒的折磨。」這引述源自希臘神話,懲罰普羅米修斯的眾神之父宙斯的憤怒,是基於對人性的理解,在沒有駕馭火的能力和制度下,火進入了人類世界,最後只會帶來戰爭和死亡。昔日的「火」是原子彈,而今天的「火」極可能是AI(人工智能)。

該電影是以「原子彈之父」、物理學家奥本海默為主題,導演基斯杜化路蘭(Christopher Nolan)大大減少了複雜和難明的科學理論,就是想發出一個重要信息:當人類未有駕馭強大科技能力的時候,科技只會帶來災難和死亡。路蘭想透過電影讓觀眾明白人性的本質,特別是其黑暗面如貪婪、自私、虛榮和好戰等。

AI已成新一代「火種」

普羅米修斯的神話,跟奥本海默的傳奇和經歷有着很多相同之處。首先,兩者的出發點均是出於對人類的愛和善意,可惜得出的結果卻事與願違。火可以大大改善人類的生活;而奥本海默等一眾傑出科學家,加入為製造原子彈而設立的「曼哈頓計劃」(Manhattan Project),目標便是要比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納粹德國更早掌控這科技,進而盡快取得勝利、恢復和平。

電影一開場所引述的「火」是一個比喻,應廣泛地演繹,所指的是先進的神級科技和文明。在二戰期間,奥本海默把原子彈這個「火種」帶給了人類,結果雖然成功結束第二次大戰,但人類卻從此活在核戰的死亡陰影之下。時至今日,AI已經成了新一代的「火種」,等待另一批天才科學家,把又一波的危機帶進人間。

電影多番強調的是,科技和科學家只是整個故事的開始和其中一部分,甚至是較次要的部分,因為如何使用發明之後的科技,才是決定結果的關鍵。在這個政治過程中,科學家的地位甚低,甚至被排斥成為受害人。諷刺地,連奥本海默本人都不能倖免,遭遇如此下場。

由於奥本海默在戰後積極反戰,其阻止核擴散和軍備競賽的立場,跟當權者相反,成為了他們的眼中釘。結果前者被政敵指控他與蘇聯關係密切,除去他的安全許可,使他不能再擔任政府有關原子能的官方職位,只能從事民間和學術活動,大大削減了他在政策上的影響力。雖然後來總統甘迺迪在奥本海默的晚年,簽署向後者頒發一個原子能大獎(編者按:甘迺迪在1963年11月遇刺,該獎項由接替就任總統的詹森於同年12月頒發),可以說是對他的平反,但對於為追求和平而發明原子彈的奥本海默來說,仍是壯志未酬,鬱鬱而終,終年只有62歲。

電影要指出的是,當神一般的科技落入自私又自大的人類手中,便會成為毁滅世界的工具,情况逐漸失控,結果一發不可收拾。就以原子彈為例,整個曼哈頓計劃的原先目標,是為了應付納粹德國;惟當美國知道德國根本沒有如此成熟的原子彈研究項目,甚至在德國投降之後,卻沒有暫停計劃,而是本末倒置地,用手段合理化目標,把矛頭指向日本,最終先後在廣島和長崎投下原子彈,造成數以十萬計的無辜平民即時死亡。

個人責任與集體決定

在電影中,有奥本海默被美國時任總統杜魯門接見的一幕。當時已懊惱萬分的奥本海默向杜魯門表示感到「自己滿手鮮血」(I feel I have blood on my hands),但杜魯門卻安慰說向日本投下原子彈是他的決定。可是,從普羅米修斯的傳說中可以了解到,透過發明原子彈,奥本海默的角色就正正是神話中把火送給人類的普羅米修斯,結果給人類帶來史無前例的浩劫,形同死神的化身。

諷刺的是,在看似文明、實質愚昧的人類社會中,除了突然良心發現的奥本海默之外,未必有太多當事人感受到自己的責任,把自己視為殺人兇手。首先,科學家只是發明原子彈,不決定它如何被使用;而決定向日本投下原子彈的杜魯門,並不決定所攻擊的城市;決定目標城市的亦非一個人,而是整個委員會的集體決定,無人需要負上個人責任。值得一提的是,原先日本京都是其中一個目標,但因美方委員會有成員曾在京都度蜜月而幸運地被剔除,顯示決定人命的過程不單不科學,也十分兒戲。

歷史學家也對美國在廣島、長崎投下原子彈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提出了強烈質疑。兩個原子彈的主要襲擊目標是平民,事件在今天的標準來看,明顯是徹徹底底的戰爭罪行。而且,若行動目的是向日本和蘇聯展示美國秘密武器的威力,震懾對手,美國大可以選擇人口較少的地區或軍事目標,而非用最殘忍的殺戮方式,在大城市的市中心直接引爆原子彈。

事到如今,人類是否有能力阻止下一場自毁性的災難發生?在核危機未過,俄羅斯與烏克蘭戰爭及日漸升溫的台海危機均有可能引發核戰的同時,AI一日千里而又不可預知的發展,使AI大有可能成為由普羅米修斯交給人類、帶來災難的下一個「火種」。雖然在荷李活的電影裏,「人工意識」(AI consciousness),即機械的自我省覺,擁有跟人一樣的思想和自我身分及價值,進而脫離人類控制,是最賣座的題材;但在現實中,最短期和直接的威脅,始終是AI被人類運用於邪惡的用途上。

藉全人類合作 方能自我救贖

火種已來到人間,神要收回也為時已晚。與核能一樣,國際合作和栛議、邁向全球管治(global governance)的架構才是出路。早前歐洲議會(European Parliament)通過《人工智能法案》(AI Act;註),希望明確禁止操控人類的AI科技,發揮「AI為民」(AI for social good)的精神。可惜,若協議只適用於某些國家及地區,對AI的整體發展影響有限,不足以扭轉歷史進程。正如當年美國也禁止蘇聯取得原子彈技術,惟後者最終都透過間諜等手段成功掌握。換言之,當神的科技掉落凡間,只有靠全人類的合作和互信,而非幸運或個別天才,才能自我救贖。

註:artificialintelligenceact.eu/the-act

作者是美國史丹福大學行為科學高等研究中心院士


2023年3月11日星期六

A I作文

【明報專訊】人工智能聊天機械人ChatGPT的語言能力令大眾驚訝,你會否擔心無法識別由AI產生的內容?近來學術界大多的討論落於老師和反抄襲軟件能否接招,在功課中找出ChatGPT的蹤影。記者親身測試目前熱門AI偵測工具的效果,並由科大計算機科學與工程學系教授De Kai(吳德愷)拆解背後的運作原理。

AI文章有特點

ChatGPT成為熱話,少不免有學生會用來做功課,有老師嘗試以人類的智慧作出判斷。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助理教授方可成近日便識破一名學生用ChatGPT做功課,並總括出包括ChatGPT在內的生成型AI產出的文章有以下特點:

1)語氣聽上去非常權威可信,但給出的信息經不起核查;

2)擅長總結評價,但故事和細節欠奉;

3)用不同的詞語重複資料;

4)幾乎沒有任何拼寫和語法錯誤。

該名學生後來承認使用ChatGPT找資料,但強調文章是由自己撰寫。由於大學當時未禁止使用,方可成最終根據文章的質素給予低分。ChatGPT看似強大,但從事AI研究多年的De Kai認為,人類至今仍然有能力辨別與ChatGPT及真人進行的對話,所以並未通過圖靈測試(Turing test )。圖靈測試是指測試者在看不到對方的情况下,分別向人類及機器提問。若經過若干問答後不能區分兩者,則電腦會通過圖靈測試。

要分辨AI生成內容不一定只靠人類大腦,自從ChatGPT去年問世,學術機構、企業及個人積極研發偵測AI的工具。De Kai形容是展開了「貓捉老鼠的遊戲」(Cat and mouse game),一方嘗試提出以AI方式偵測內容是否由ChatGPT產出,而另一方、ChatGPT的研發者很快會說:「我可以騙過它,只需要稍稍修改演算法。」這正是簡化版的機器學習技巧(machine learning),類似「生成對抗網絡」(Generative Adversarial Networks,GANs)的邏輯,以AI鬥AI,推動兩個系統都變得愈來愈強。

偵測工具測得準?

記者嘗試使用網上3款AI偵測工具,看看能否分辨由ChatGPT及De Kai生成的文本(見表)。AI分類器(AI classifier)是由開發ChatGPT的人工智能公司Open AI研發,於今年1月底公開讓大眾免費使用。Open AI強調分類器並不完全可靠,在測試中只能正確識別26%的AI編寫文本,同時錯誤將9%人類編寫文本標記為AI編寫。記者今次測試的結果又如何呢?分類器會把文本分為5級,包括非常不可能、不可能、不清楚、可能及很可能由AI生成。記者輸入ChatGPT生成文本後得出「可能由AI生成」(possibly),而De Kai的答案則列為「不清楚是否由AI生成」(unclear),僅獲評為第三級。

OpenAI的官方網頁指出,研發人員收集大量相信由人類編寫的文本,將其分類為提示訊息(prompt)和回應(response),再利用其他語言模型就提示訊息生成AI的回應。分類器透過同樣主題下的人類文本和AI文本,訓練判斷能力。系統的誤報率刻意維持在較低水平,只有在非常有信心時才會標記為可能由AI編寫。此外,分類器在非英語及字數少(少於1000字)的文本中非常不可靠,亦不能靠它辨認極易預測的文本,例如列出首1000個質數,因為正確答案永遠一致。

AI句子傾向統一整齊

另一個偵測工具「GPTZero」由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四年級生Edward Tian開發,現有超過100萬用戶。系統會為文本的困惑度(perplexity)和突發性(burstiness)評分,De Kai的答案分別獲86.3及74.6分,ChatGPT的答案則獲34.1及23.7分。分數高下立見,GPTZero亦正確將之歸類為人類產出及AI產出。

Edward Tian在Twitter解釋,「困惑度」量度文本對於AI來說有多隨機,數值愈低表示AI對文本非常「熟悉」,換言之更可能是由AI生成;而「突發性」是指人類使用的句子結構變化,AI產生的句子傾向統一整齊,得出的數值會較低。

點解有時九唔搭八?

另一個偵測AI文字的方法是找出「水印」(watermark)。根據報道,OpenAI正在研究為ChatGPT產出的內容加入特殊字眼,即是水印。若想了解其原理,我們要先明白ChatGPT等大型語言模型如何運作。本報去年6月曾專訪De Kai,當時他提到LaMDA與GPT這些語言模型,是從海量數據中選出最有可能切合該語境的答案。今次再度受訪,他詳細解釋語言模型為何可以模仿人類說話。「如果有人說話途中突然停頓,其實很容易預測到下一個……(It's generally pretty predictable what the next……)」De Kai即場玩起接龍遊戲,你又接唔接到落去?訪問時記者用了幾秒反應過來,然後順利接着說「word 詞」、「is 是」。完整句子是:「It's generally pretty predictable what the next "word is". (如果有人說話途中突然停頓,很容易預測下一個『詞是什麼』。)」

人類說話重複又重複

人類語言的確容易預測。「語言模型表現得出奇地好,是因為人類是如此重複和缺乏想像力。我們喜歡認為自己有自由意志、創造力,現實是99%的時間,人們只是在重複別人說過的話。」即使人類的詞彙量大約有10萬至100萬個,但研究發現,你會說出的下一個詞語平均只會有少於兩個選擇。換言之,準確預測的概率並非百萬分之一,而是二分之一。

你可能會問:我並沒有叫ChatGPT接龍,而是提出完整的問題,ChatGPT都答得有紋有路喎。「不,ChatGPT甚至沒有想:『哦,這是一個問題。』它只是問:『最有可能的下一個詞是什麼?』」De Kai強調ChatGPT並沒有信念系統(Belief system),不明白自己在說什麼,亦不懂得分辨正確與錯誤的內容,所以有時連簡單的事實問題都會答錯。

加「水印」調整詞組概率

ChatGPT是以網上資料作為訓練數據,所以它選字的概率會反映人們在該語境下最可能說什麼,亦即是主流意見。不過,由於網上涉及政治、具爭議的議題,可能有相當兩極的意見,De Kai指出ChatGPT在這些內容上更容易出現不準確性。為免爭議,工程師會在系統加入限制或加權。De Kai介紹兩種做法,其一是先過濾訓練數據,使ChatGPT在學習時永遠不會看到有爭議內容;另外亦可在ChatGPT回答用戶前,運行一些安全模塊,阻止不合適或有爭議的內容輸出至用家的屏幕。

語言模型本來是透過分析大量文本,選出最高概率會出現的詞語,但工程師可以故意調整概率以影響選字,亦即是採用水印作偵測工具的原理。美國馬里蘭大學(University of Maryland)的研究人員早前發表文章,提出水印檢測法:在語言模型生成單詞之前,選擇一組隨機的綠色語言標記(green tokens),然後溫和地鼓勵模型從中採用。檢測工具若事先知道特殊列表,就能區分AI生成的文本和人寫的文本,即使在短至25個語言標記的句子都可應用。研究人員認為水印檢測法可以公開讓第三方如社交平台使用,亦可以在語言模型系統中保密地運行。

加入水印對於開發者有什麼好處?De Kai說,從OpenAI的角度,水印可以識別ChatGPT的產物,防止有人當成由自己產出。不過此方法有限制,因為若將ChatGPT的產物加工,放進第二、第三個系統,最終的文本便會愈來愈難看出原先水印,難以辨認。

研減訓練數據量

「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將持續一段時間。就個人而言,我認為不久之後,它就不可能被發現了。」此時此刻,De Kai仍然認為ChatGPT非常愚笨,因為它需要取得大量的數據才能運作,「實際上是非常非常低效的學習者(slow learner)」。未來的研發方向會否向語言模型灌輸更多數據?De Kai說其中一部分會走這條路,但亦有人正研究如何大幅降低所需的數據量,訓練出同等智能水平的AI。另一方面,如前文提及目前ChatGPT並不能辨別對錯,所以研究將會在於結合信念系統(Belief system)及語言模型,令AI更加智能。

文˙ 朱令筠

{ 圖 } 網上圖片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利永倫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2023年3月2日星期四

評估可否用AI工具,科大允教員自擇

【明報專訊】港大早前表明禁止使用人工智能(AI)機械人ChatGPT或其他AI工具做作業及評估等。科大昨向教職員發電郵,准教員針對課程及評估性質,於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工具時留有彈性,4個選項包括容許在評估(assessment)使用生成式AI、禁止使用、僅限指定用途、只可用個別生成式AI工具(如只用ChatGPT),適用於2022/23學年春季開設、即現在授課的課程。

校方:具研究教育潛力 長遠應採納

科大首席副校長郭毅可、協理副校長(教學)馮志雄昨向教職員發信,提及教職員或已注意到有關ChatGPT對教學和學習影響的討論,以及其他院校的回應及宣布。科大周二(2月28日)的會議諮詢不同學院及部門主管意見,與會者均認同AI工具長遠可促進教學及學習,儘管部分人或對其快速增長感到受挑戰。他們相信長遠來看,科大應採納生成式AI,接受其轉化研究和教育的潛力。

4選項擇一 可全禁可限制可不限

他們續稱,科大計劃採取短期策略,容讓教職員靈活制定課程指引,就此提問教職員考慮課程及評估性質,從4個選項中選擇其一(見表),包括不限制在評估時使用生成式AI、准以AI作為任何方式輔助,惟要予以適當認可。

設師生小組 訂生成式AI教育策略

電郵亦提及,建議教職員與系主任協商,更新課程大鋼、評估文件有關使用AI工具的條件及指引,並確保學生知悉。校方今日亦會發信提醒學生學術誠信規則。科大亦將成立由師生組成的工作小組,就利用生成式AI技術發展教育制定策略;鼓勵教職員申請教學發展資金內的「生成式AI教學與學習基金」,探索及實踐在課程使用生成式AI技術的新方法。

港大上月27日頒布臨時措施,禁學生使用ChatGPT或其他AI工具完成課程作業、評估等,如要豁免須獲導師書面同意,若有懷疑違規,會視作潛在抄襲個案處理;若使用有關工具而未註明出處,已符合港大對「抄襲」的定義,教師若懷疑學生在未註明出處下使用人工智能工具,可傳召學生討論該課業、安排額外口試或現場考試等。


人工智能會否帶來國家風險?

【明報文章】過去一星期城中討論的話題很多,但與其討論人性醜惡的話題,我選擇了一個「沒有人性」的對象,了解當中的潛在風險。過去利用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程式,可能是簡單詢問點對點路線的方法、探索近期流行的音樂、透過網上銀行要求豁免信用卡年費或申請信用卡等,屬於簡單服務,卻要靠真人服務、隨時花上數小時才能解決的事情。

ChatGPT究竟是什麼?有什麼好處?這篇文章不是由人工智能代筆,但以下則是筆者與人工智能程式對話的節錄——


.ChatGPT是什麼?

ChatGPT是一種自然語言處理(NLP)技術,使機器能夠理解和響應人類對話。它基於GPT-3模型,這是一種深度學習算法,可以對問題和對話生成類似人類的響應。ChatGPT用於各種應用程序,包括客戶服務、虛擬助手和聊天機器人。

.ChatGPT對社會有什麼好處和壞處?

ChatGPT可以造福社會。它可以幫助人們學習新技能,與朋友和家人保持聯繫,甚至幫助人們找到工作。它還可以幫助人們了解時事並幫助他們做出更好的決策。ChatGPT的一個潛在缺點是它可用於傳播錯誤信息或虛假信息。它還可以用來傳播仇恨言論或其他形式的歧視。此外,它還可以用於惡意攻擊弱勢群體,例如兒童或老人。

.過去有什麼例子被用作傳播錯誤信息或仇恨言論?

2019年,一群黑客使用ChatGPT散佈有關2019年香港抗議活動的虛假信息。黑客利用該平台散佈謠言並煽動對抗議者的暴力行為。此外,在2020年,一群白人至上主義者利用ChatGPT散佈仇恨言論並煽動針對有色人種的暴力行為。

.為何ChatGPT是一個熱門話題?

ChatGPT是一個熱門話題,因為它已成為傳播錯誤信息和仇恨言論的流行平台。它易於使用並且可以匿名使用,因此很難追蹤和阻止虛假信息和仇恨言論的傳播。此外,ChatGPT是操縱輿論和影響政治話語的強大工具。

.對國家安全有什麼風險?

ChatGPT的使用會帶來國家安全風險,因為它可用於傳播虛假信息和宣傳,從而導致公眾動盪和政治不穩定。此外,它還可用於傳播惡意軟件,這些惡意軟件可用於竊取敏感信息或破壞關鍵基礎設施。最後,它可以用來協調對國家安全構成直接威脅的恐怖活動。

(作者按:以上是筆者與人工智能程式的真實對話內容,並利用翻譯軟件翻譯,不代表筆者立場。)

會否教壞年輕人 令人擔心

人工智能的確有它的局限,例如錯誤使用信息和內容,甚至是大型語言模型中經常見的「人工智能幻覺」等。筆者過去曾經探訪科技公司了解相關科技及應用,認識到初期研發的人工智能聊天機器人程式,曾經因為在其學習階段被惡搞的網民「教壞了」,例如以兒童不宜的冒犯語言或學了錯帶歧視性的回應等。曾經也有人利用人工智能作曲,但有不少音樂創作者認為相關「作品」缺乏靈魂,甚至批評是垃圾都不如。

人工智能帶來的爭議,真的不少,例如憂慮學生利用人工智能做功課甚至寫論文;早前有不少人工智能挑戰不同類型的考試,成績未如人意。當然,更令人擔心的是,不完美的人工智能會在學習及教育上,利用錯誤資訊而提供煽動性的觀點,如此會否教壞年輕一代甚至觸犯其他法律呢?

有否足夠監管 非常重要

科技可以提升效率,甚至解決人力短缺的問題,但其技術最終都是由人編寫及設計,當人嘗試做上帝,會得出什麼結果呢?在科技發展當中,有否足夠監察、制衡、監管及優化改善,亦非常重要。利用科技當然可以令生活更舒適、社會更進步,惟畢竟人是有血有肉、有靈魂的,如盲目跟隨人工智能,反而會令人倒退,使人不再獨立思考和努力,盲從電腦程式。這是跟發展科技的初衷本末倒置。

筆者還是相信科技的發展和進步,可以令社會變得更美好。問題不在於科技進步的局限或缺點,而是如何與科技及其應用的人一同學習和進化。否則,可能有一天真的如科幻電影的情節,當電腦判定人類是摧毁地球的「問題源頭」或「病毒」,最後我們就會被「清除病毒程式」處理掉。

作者是前民政事務局長

(本網發表的時事文章若提出批評,旨在指出相關制度、政策或措施存在錯誤或缺點,目的是促使矯正或消除這些錯誤或缺點,循合法途徑予以改善,絕無意圖煽動他人對政府或其他社群產生憎恨、不滿或敵意)

[徐英偉]

2023年2月25日星期六

AI能取替人嗎?

人工智能(AI)應用機械人ChatGPT成為全球熱話,其文章生成及對話功能令人矚目。今期本報實測ChatGPT的寫講章與回答信仰問題能力,並找來關注此議題的信徒和學者分析AI的回答,探討教牧信徒可如何善用AI技術及AI應用的倫理問題。


▍ 實測一

本報邀請一位牧師提供講章,並指示ChatGPT(Poe app)用同一經文及講題再寫成一篇講章,之後找來紐約神學教育中心漢語網絡神學院基督教傳播系副系主任歐建樑(春麗),及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副教授兼應用倫理學研究中心主任陳成斌博士,辨別哪篇講章由牧師寫成,哪篇由AI寫成,並作出比較及評語。最後才跟受訪者揭曉答案。

春麗認為文章B的內容資料算是充足,但明顯沒有上文下理的延伸,也沒甚麼情感,欠缺從講道者自身的角度分享經歷,能看出是由AI寫成。

春麗從另一個角度分析,倘若講者採用AI寫成講章,並加入自己的演譯方式,便很容易令人混淆,較難分辨。

陳成斌指難以分辨兩篇講章由牧師還是AI提供。他提到兩篇講章都類近崇拜講道,內容相似,均有基本的經文考證(不涉及神學爭議),不能肯定細節上有沒有神學問題。


▍ 實測二

AI機械人可如何回應信徒的提問?本報找來關注人工智能議題的神學生鄭景安(安仔),提供三條曾發問或被問的信仰問題,然後由Poe app的AI機械人生成答案,安仔收到答案後,再比較與真人回應的滿意度及優劣。 

有養貓的安仔曾提出「寵物可以上天堂嗎?」的疑問,也曾與信徒朋友討論。他看畢AI的回覆後,讚賞它提供不同宗教看法,回應快速、資料豐富,追問後更能提供希臘神學、佛教、印度教、回教的看法,「一個真人牧者都未必有咁多角度資料。」然而,他只給予四分的滿意度(十分滿分),認為回覆比較「大路」,提供了一些看法和分析,但未能明白他發出問題時背後的心情。

相反安仔當時與真人討論的經驗,他給予七分滿意度,認為與真人交流有一起探索的過程:「AI秒回雖然好快,又好多資料,但沒有一個探索和分享的思考空間。」他覺得這空間在信仰中尤其重要,因為正是在探索過程中有所領會,而非由標準答案獲得知識,即使AI知識比真人豐富得多,但安仔更重視交流的溫度:「知識應該是生命的交流,但今日變成冷冰冰的交換。」


▍ 反思AI

安仔關注人工智能,並非擔心AI會取代牧者,而是反思作為「人」有甚麼是不能被取代。「我覺得人獨有的愛、陪伴、生命交流,都是不能被取代的,問題是如果沒有活出這些價值,人也活得像機器。」

陳成斌指教牧要認識有關技術,從宏觀角度來看,AI的出現不影響信仰核心,就如早幾年因疫情出現的網上崇拜,也是正常的模式演變。

2023年1月16日星期一

中國投資AI基建,支撐數碼經濟

【明報專訊】人工智能(AI)發展方興未艾,逐漸遍及日常生活多方面及成為實體經濟重要組成部分。《福布斯》上周六報道,智能計算中心、深度學習平台、人工智能模型已在中國組建出新的「AI基建」,為實體經濟特別是製造業、自動駕駛汽車的數碼轉型提供基礎。今後的AI基建必將成為中國數碼經濟的一大支柱,可以期待看到中國開發出具有工業適用性的新產品和新商業模式。

另外,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AI)預計將是可見將來AI範疇的一大熱門研發對象。英國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專家希克(Nina Schick)上周六(14日)向雅虎財經表示,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應用近半年左右特別引起關注,這種技術能創作跨媒體東西,包括文字、短片、聲音類別、圖像,所以她預計將湧現更多生成式人工智能公司、大量相關平台和提供跨行業通用的應用程式,到2025年「可能有多達90%網絡內容是由AI製作」。

(Yahoo Finance Live/福布斯)

中國在人工智能(AI)範疇不單止超越美國,甚至已開始拋離

【明報專訊】《日經》的分析顯示,中國在人工智能(AI)範疇不單止超越美國,甚至已開始拋離。美國政府亦深知中國在AI上的勢頭,近月透過阻止中國取得美國先進晶片來力阻中國AI發展,但有學者認為,美國這種打壓短期內或有效,但長遠而言恐適得其反。

加速華晶片獨立

中國政府將AI確定為重要戰略技術,但目前最大弱點是要依靠西方提供的先進製程晶片,每年耗資超過4000億美元(約3.12萬億港元)。其中全球市值最大的晶片商英偉達(Nvidia)近年與中國市場關聯密切,其提供的尖端晶片被用來協助中國的一些監控公司訓練圖像識別演算法,其技術對於比亞迪等汽車生產商而言也十分重要,因為那是電動汽車和自動駕駛汽車等產品的關鍵。英偉達上一個財年收入為269億美元(約2098億港元),超過四分之一就是來自中國內地和香港。

美國商務部去年10月宣布擴大實施「外國直接產品規定」(Foreign Direct Product Rule),讓阿里巴巴和騰訊等中國科技巨擘難獲全球最先進晶片,彭博社上月報道,日本和荷蘭原則上同意跟隨美國,同意收緊對中國的晶片出口。英偉達已表明,在新規定下該公司可能會不得不把部分業務撤出中國。到上個月,拜登政府進一步出招,將21家中國AI晶片業企業列入貿易黑名單。專家估計,中國失高端晶片供應,短期將被迫用舊技術晶片,打擊AI發展。

學者批美「民族主義政策」礙科學合作

不過,《外交政策》期刊上周五(13日)引述「新美國安全中心」研究總監沙爾(Paul Scharre)認為,華府透過限制晶片打遏中國AI發展是一個錯誤決定。他指美國禁制中國取得先進外國晶片,相當於放棄美國對中國AI發展的長期影響力,並加速中國邁向晶片獨立。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國際事務政策學者瓦格納(Caroline Wagner)亦稱,美國在恐華下作出的這些「民族主義政策」,並不符合科學合作原則。她指現代社會學術研究大多透過交流意念和資訊達成,例如癌症、新冠和農業的研究等,其研究亦發現中美合作的研究所產生的成果,在科學質素上比獨自一國做的研究更高。

(綜合報道)